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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报】王世俊:我们的口号是“下厂,下厂!”
作者:郑亦沐 赵赞梅   来自:健康报  时间:2019-9-6   文章点击率:  栏目点击率:

  ——《健康报》2019年8月30日第7版

  他在全国率先招收职业病临床研究生,并为国家培养出第一个职业病专业的医学博士。作为我国职业病学科的主要创始人之一,王世俊教授致力于职业病临床、教学和科研工作60余载,为推动我国职业病学的发展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初历群体汞中毒

  1949年,新中国成立,工人阶级的劳动卫生状况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但在当时,我国的职业病医学基本处于空白状态,如何保障广大社会主义建设者的身心健康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关心的重大问题。1958年,北京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现医院排名)建院,并被上级确立为北京医学院公共卫生学院的教学医院。医院建立后,从各大医院抽调人才,王世俊就是在这时被组织安排,来到三院任内科副主任。

  第二年,国家大规模发展重工业,为了适应社会劳动生产的需要,医院决定成立内科职业病组。而这一重担就落在了王世俊身上——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职业病。

  “当时内科里有两三张病床是专门给我们组的,但一开始根本没有病人。”面对没有专业人才、没有先例病人、没有教学材料的“三无”困难局面,王世俊一边查阅、翻译国外文献,一边带领职业病组同事深入工厂一线,边治疗、边学习、边研究。

  1960年,北京市东城区防疫站送来一名不明原因疑似中毒的工人。当时正值建国初期,北京十大建筑工程的建设如火如荼,那名工人参与的正是这些宏伟建筑物外墙装饰的鎏金工作。鎏金作业往往需要将金和水银合成金汞剂,涂在铜制模具的表面,然后加热使水银蒸发,金就附着在器面不脱。当时,我国的工业刚刚起步,那名工人一直是露天作业,唯一的防护措施就是一把蒲扇,这才导致他在操作加热工序时吸入了太多汞蒸气。

  虽然了解了工人在发病前从事的工作,但包括王世俊在内的职业病组下的几位医生,当时都还只是初出茅庐,从未见过汞中毒患者。通过体液检查,王世俊发现患者体内的汞浓度超标了700多倍;他又翻阅了各种与职业病有关的外文资料,发现这名工人确实符合急性汞中毒的症状:口腔炎表现、神经兴奋症状。面对饱受折磨的患者,王世俊下定决心尽快研制出特效药物。

  通过查阅文献,他发现治疗血吸虫病的二巯基丁二酸钠(DMS-Na)对于急性锑中毒有效,那么它是否同样适用铅、汞中毒呢?王世俊决定一探究竟。“当时每天都需要留足患者所有的尿液,测定金属浓度,一点都不能丢。”那些天,他几乎24小时待在病房里,标本收集好就立刻检验。经过严格的实验,他们最终发现,二巯基丁二酸钠确实有驱排多种金属的效果。很快,治疗效果立竿见影。王世俊回忆:“我们整个过程就跟实习一样,都是先学习再实践。”

  1964年,相关研究成果发表在北京医学院学报上,反响强烈。能解决重金属中毒没有特效解毒剂的难题,这在国内乃至国际上都是一个大的突破。同年,全国劳动卫生职业病学术会议在沈阳召开,王世俊的研究成果得到与会人员广泛赞许与认可。随后,该研究成果在英文版《中华医学杂志》上发表,又在马尼拉召开的亚洲职业卫生会议上进行了宣读,引起国外学者的兴趣和关注,王世俊带领的北医三院职业病科也因此具有了极高的学术影响力。“我这才算是入了门,一只脚踏进了职业病专科的大门。”王世俊谦逊地说。

  “有你们保驾,毒物再毒我们也敢生产”

  “我们的口号就是下厂!下厂!”。不管是做临床、搞研究,还是带学生、开讲座,王世俊总是强调要掌握劳动现场职业危害的第一手资料。

  成立之初的几年时间,职业病专业组不但走遍了北京市的工厂、矿山,还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南起两广、福建,北到新疆阿尔泰、甘肃、内蒙古,甚至到严重高山反应的祁连山(海拔4500公尺);东至江浙、鸭绿江口,西入川北,沿蜿蜒公路,直达深山峻岭。王世俊和成员们或长期或短期地生活在工人之中,边学习、边工作。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开始深入了解什么是铅中毒、汞中毒,什么是矽肺,什么是喷漆作业,什么是电镀作业;制鞋业什么样,冶金业什么样,各种作业都接触什么毒物,这些毒物有什么毒性,人体中毒症状怎么样。

  “还记得当年在湖南水口山矿区亲眼看到炼铅高炉旁工人遭受铅绞痛时的翻滚与叫喊,那样的惨状使人终生难忘。”下厂中所经历的一切,给了王世俊深刻的震撼,也越发让他感到了未来的使命和重担。摆在面前的是学不完的新东西,而且有的已远远超越了医学的范畴。

  “我们开始接触并了解工人后,真正体会到他们工作的艰辛,以及职业伤害给身体、工作和财产带来的痛苦和损失。大家开始了解职业病防治工作的意义。”与此同时,王世俊也亲耳听到了工人们的声音:“有了你们保驾,毒物再毒我们也敢生产,敢于闯前人没走过的路。”王世俊说:“当我们了解到这些生产是与我国国防尖端有关时,我们无比自豪,感到自己也能为祖国的强大作出奉献,愿意一辈子干好这个专业。”

  怀着对工人们的爱护,带着对祖国事业的热忱,王世俊和成员们在全国的厂矿间为工人进行职业健康检查,为企业建立完整的职业卫生档案,为我国职业病防治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为高等医学教育添新学科

  在做好临床和科研工作之余,王世俊还一直致力于职业病学人才的培养。在他的建议下,1961年,北京医学院开设职业病课程,为我国的高等医学教育增添新学科。王世俊素以学风严谨而著称,每次讲课他都力求有新知识、新内容;他撰写的学术论文简短扼要,都是经过反复推敲、翻阅大量文献才定稿。此外,他多次举办全国性职业病医师高级讲习班,亲自授课,为提高我国的职业病临床水平做出了巨大努力。他还在全国率先招收职业病临床研究生,在1984年为国家培养出第一个职业病专业的医学博士。

  王世俊认为,培养年轻力量、加强专业队伍建设是今后工作的重要环节。为鼓励中青年医师,他建议对35岁以下的年轻医师和科技人员的论文设立评议制度,对优秀者给予奖励。在工作中,他对年轻人耐心指导、严格要求、大胆提携,查病房时,他总是以一个普通医生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对别人工作中的缺点和诊治中的偏差,他也不急于批评,而是平等讨论,让问题在切磋探讨中得到澄清。

  王世俊多次被评为北京医学院和北京市的先进工作者。他带领的北医三院职业病科也先后获得多项殊荣,承担并完成国家七五、八五、九五重点课题,以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高教博士点基金课题,获得过多项省部级科技进步奖、市级科技成果奖,在国内外杂志上发表了大量的高水平文章。

  “莫道桑榆夕阳晚,无须扬鞭自奋蹄”。尽管王教授如今已年近百岁,但仍笔耕不辍,将自己数十年的学术心得无私地留传后人。他的精神激励着职业病科人推动职业病学发展迈上新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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